一人沉溺一人幻覺

總有一天全世界的人
都得駝背了
大概眼神都垂死於
失修的伊甸園中
或許耳朵越變越小
舌頭都融化了
卻沒有沉默
因為還在豪飲
縈繞的噩夢

不會醉的
有人高喊
不醉不歸
月光曬傷了我的影子
不行了
你得回去了

狂歡的
巴黎派對
我記得
普魯斯特的愛的逃亡
他不哭，他只說
但我已聽不見了

柏格森一斬劈裂了
真實的幻覺
從此
回憶不會變成黃色
枝枒落在永恆的夏末時分
塵埃不會落定
街燈不熄
而你
走在不會腐朽的康莊大道上
漸漸縮小成
耳語

濃歷史

一杯喝不完的黑咖啡
溫度和夜裏的寂寞
只相差三度
尚餘溫熱
卻徒然在燈火閃滅下
逐漸死亡
似一波動盪後的寧靜
遭轟炸的慕尼黑與
金黃的明日
都在烈火中成為肅靜
沒有一段歷史
被允許能維持不眠著
全都會被燒燬
流轉的時間
在你和我和惶恐之間
全都燒燬

我看不見黑暗中的你
如同
你看不見焰火中的我
你正消失是我正死亡
你的跫音不再響起
而我的灰燼早已四散

當我不再記得那本寫滿的青春
或許是種重生如
根除不盡的哀愁
我會再泡一杯
苦透寂寞的黑咖啡
溫一溫歷史的晦澀
燒一把
自由的業火

捉迷藏

我的影子在看不見光源的地方被拉長
與夜的恐懼玩捉迷藏
點不亮的燈燭

明　　　　　明
　　滅　　滅
閃　　　　　閃
　爍　　爍

未放的焰火
苗頭燒灼
在之中我可以看見
輕悄的跫音汩汩流出
小心的包覆
暫停在逃亡途中的足跡

因為誰都不想
輸
所以更要謹慎的
利用著黎明前每一分秒的消磨
逃避追捕

亡命之徒在夜色的小徑盤旋
他在舊酒館的老朋友
找他
帶著一盒雪茄
他已闊別二十年的妻子
尋他
僅存最後希望

夜裡的掠食者
飢餓
在眾目睽睽下仍能佯裝隱形
隱形在最後十五分鐘的縫隙中
伺機給我
醉迷

我的故居你的故鄉

我想搬回大溪了
可是那裏已經沒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
原本是叫家鄉的地方
已成了異鄉
我開始想念起
總是
讓我笑笑鬧鬧的
童年與全身的汙泥
就好像我們不停
成長
卻無法回到
過去那樣的惆悵
離開家
才知道家有多美
多令人掛念
在我的印象裡
家
是成長的地方
情感窩藏的本營
所有回憶的藏寶箱
可怕的離鄉
究竟要折磨一個人到什麼時候

難過的是
陪伴我小時候大半時光的外公
已經不如昔日健朗
這一切
為什麼好像又蒙上一層
厚厚的灰
我看
我再也看不見了
只是每晚很深很深的
夜裡
我可能還會變回
我自己喜歡的樣子吧
還是只能叫自己向前看
總是最實際的了

海洋眼光

逼視海裡的太空
沒有閃滅
也沒有浪濤在試圖，至少是掙扎的
跳動
物質衰變 能量卻以莫以名狀的形式
接近無限
海洋的溫度有限
捧在手掌上
不斷帶走假設和猜測
全部流失成黑夜

且聽成一種爆炸
在東北方的崖上
傳來了一陣廝殺
一隻沒有氣息的魚
和你
倒在剩下對話的血泊中
對群聚而來的...
(抱歉，我的眼前已是模糊一片。)
感到...
(竟連咆嘯，都沒了勇氣。)

經過觸摸
故事情節幻化成荒誕
我在海底接近歇斯底里的
狂喚
乘著極光
滾落到擁有色彩的你的耳窩裡
即使他已經冰冷
我的靈魂開始飢餓
所幸我們還可以一起擁抱
夜闌

眼睛眨不動
所有的光線在通過水晶體前
都癱軟了
垂死在眼眸裡
以一種無可名狀的姿態
轉換成
淚滴

而他的去向 已經沒人了解了

失去前

讓我
說出最後的禱言
在夜闌中
流淌綿長的亙古的繾綣的
歉意
沾濕了你與我之間
沉默的距離

我不願
看到你踉蹌蹌的腳步就這樣
在我面前
縮小
一直縮小
可是
我已經抱不動這好沉好沉的
思量
怎麼可能有人能夠
再把你高高的
往天空－－存在太陽與天堂的地方
捧

我都差點忘了
你夾著影子的皺紋
是如何
也一起把我的童年
給偷走

還有桌上永遠嚼不完的腰果
伴隨蜚語
一顆咬開了
就是一世紀孤寂
不需要出聲
蔓延到了......

不說了
請原諒我的
不虔誠
只是嗚咽的愛憎
讓我的耳朵也
烤焦了

自白測試

春夏秋冬
他喜歡

不想再日暮圍攏的
荒城裡
看見你三月的臉頰
我曾試圖撕下
沾著你淚水的一片月光
誰了解
我的忐忑竟在滲血的割痕上
硬生的想擠開
蟲洞般的
愛憎

夏秋冬
他不喜歡

別再為一條斷殘的海岸線
而哭泣
也不必懼怕
會有食夢的海洋爬蟲類
登上這片貧脊的
千年層積岩
一支影子撐裂了我
從胸口綻放

夏秋
他喜歡

所以譜了一首普魯斯特
獻給上吊的你
剝幾張日光
全部鋪在你鮮紅的姓名上
為你掘的墓裡
已經擺滿
鮮花，歡送你到沼澤去
我想我終於懂得如何與一個
素食主義的短吻鱷
親熱

秋
－這不是賭局，沒理由讓你贏－

你身上爬滿了鱗片
我輸得只剩一條
沙丁魚
快丟掉你的鰓，奔逃
去深海一個叫天堂的地方
記得
帶走你的眼睛，但
別把離別
哭成一場大屠殺

火車日常0325

　　一清早的天氣，月台邊不宜大口吸氣，胸口無論以何種方式呼吸，總是悶悶的。上了火車，卻不曉得哪來那麼冶豔的嬉笑聲撲了上來，這車廂忽焉到處開滿了花，一群似乎是安親班的孩子們由老師領著，要去校外教學的樣子。我緊緊握著懸在車頂的環把，把我的頭倚在扣住環把的臂膀上，靜靜的探著那群孩子，小男生小女生童言童語竟似談笑風生，一倏忽又手舞足蹈玩起遊戲來，平時沉悶悶的車廂變成了遊戲間，變成了花園。我的目光偏移到了窗裡的那個我，我懾住了，原來我已經長大了。童稚最喜歡奔跑，亟欲逃脫紙與筆那樣的狂奔，未知那幾年光陰飛逝。我嘗試學孩子，擠弄出一個眉開眼笑，但看起來，真是倍感悲涼荒唐。火車駛出了地下道，煦煦的暖日輕舖在這車中所有幸福的人們。

　　「鶯歌站到了。」列車廣播這樣冷冷的說著滿嘴不合時宜。那群小朋友開始騷動，似乎要下車了。

　　「哥哥可以幫我拿那個嘛？我的書包。」我先是望著他，然後看著高高躺在置物架上的小小後背包。

　　「是這個嗎？」

　　「嗯！」

　　我把那輕小的包包拿了下來給了那個小男孩，裡面想是裝了零食、糖果、飲料，那些全是孩子所有的愛與夢，歡笑與幸福的根源。

　　「謝謝哥哥。」那群小朋友與帶隊老師下了車，我坐了下來。

　　小朋友，我才該謝謝你，替我在毫無精神的城市水墨中，一筆又一劃的填充紅色、黃色、橘色……

　　那些飽和又可愛的童真色彩。